会成为豪杰是偶然的。
看惯了三维立体的游戏场景,突地眼前一亮,发现三国竟是二维卷轴式的设计,充满了中国古画的韵味,那一刻,心中微微一动。
好似终于找到了许久以来一直在追寻的珍宝,又好似胸口缺了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,我欢喜地看着入口处的画面,心里说:是的,就是你了。
于是选择创建人物,飞速地、随意地点了一个角色——那是豪杰,一个浓眉大眼,笑起来尚有几丝羞涩的大男孩。他的发长且密,不逊地披散在肩头,望去好似团火焰;他身上的盔甲厚重,可是他的步伐却严谨踏实,告诉了我他是一个择善固执的人——将来必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用双肩扛起这世上的道义与责任。
我相信你。我看着他的眼睛说。
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。他回望着我,严肃而认真。他的双眸清澈纯净,让我想起高山流水,飞珠溅玉,那种蕴藏于内的光华,是天地间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丽。
于是我们的冒险开始了。从魏郡到洛阳,从洛阳到襄阳,我的豪杰努力地为自己的理想奋斗,他挑战敌人从不犹豫,修炼功夫从不偷懒,即使敌人强大且蛮横,豪杰也不低头:失败了一次还有第二次,失败了第二次还有第三次,只要我还能站立,我就绝不认输,绝不!
渐渐地豪杰成长了,他的面容逐渐褪去了青涩,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和洞察世事的睿智,他的身躯变得挺拔结实,他的功力越来越深厚,他结交了几个朋友,拜识了几位前辈尊长,在各个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。他的武器从当初出道时的粗糙铁斧换成了当世奇兵,他的盔甲、配饰,也都慢慢熬成了主宾相宜的装束。走在街市上,开始渐渐有花样少女偷眼瞧科,来往相与的朋友,也多是人中英杰,庶几少年后生,看见他还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哥。豪杰心中是满意的,他知道自己值得,他知道自己完全配得上这些美誉和尊敬,他没有依靠任何人,也没有欺骗任何人,这一切都是他用自己的汗水和鲜血换来的,所以他的日子潇洒且快乐。
然而他并不就此满足——这世间还有许多美丽精彩的地方不曾走到,有很多百年乃至千年的神兵利器尚待发掘,还有无数的妖魔鬼怪需要铲除——他的旅程不能停。
老人们曾说: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
江湖,也是如此。
于是豪杰仍然在不懈的练功,东奔西跑斩除邪魔歪道,使自己不断进步,跟上时代。
可渐渐地,豪杰却觉得累了。
一场又一场的厮杀,没有尽头,豪杰身上的伤痕,重重又叠叠,他的英名仍在,功夫尚存,可是豪杰却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。我老了吗?他这样问自己。
怎么可能,你正当壮年,正是醒掌天下权、醉卧美人膝之时。
那为什么,朋友们都避我而去,斩妖除魔时不愿与我结伴?为什么,我的武功进境越来越缓慢,任我如何修习,也及不上与我同时出道的剑侍和阴阳师?为什么,我成长的速度永远也追不上世界改变的速度?为什么,我的努力付出没有回报?
想起那些曾经的朋友,面对自己求助的请求时,不屑而轻蔑的眼神;想起自己浴血奋战后,同袍们一拥而上分走敌人的首级和兵器,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;甚至曾经的知己,为了美人和金钱将自己出卖。
是我错了?还是这个世界错了?豪杰彷徨着,看着身边无数的新秀崛起,他们衣甲鲜亮,文采风流,他们相聚饮酒高歌,撒漫使钱,他们莫不出自世家大族,身后有着这样那样的背景,即使一切都在翻倍增长,他们也游刃有余。
坊间轻薄儿,
快意做恩仇。
袖里千万钱,
怀中刘伶酒。
美人佩宝剑,
肥马衣轻裘。
呼啸过街市,
喧闹无时休。
豪杰不甘心。他勤奋,诚恳,努力,哪一样也不输给别人,他老老实实做人,踏踏实实做事,凭什么不能立足江湖?
于是他坚决而又艰难地向更危险的战场走去。他奋力挥舞着双斧,为战友们挡风挡雨,他们相互配合,攻守严密,要将敌人打败,忽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自己的战友,竟举起了兵器,对自己狠狠地、准准地、毫不留情地砍了下来。
豪杰怔住了,这是自己人啊!他们一起战斗,虽然素不相识,可都是为的维护本国国威而来,除掉自己,能有什么好处?
好处多了。白衣剑侍冷笑着,与阴阳师合力拦截他。
那么,来吧,今天我要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实力。豪杰怒吼着,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。他的头盔失落了,双斧残破了,身上的伤痕更多了,可是这一切,都比不上他的心灰。
为什么?难道只因为我不是世家大族出身,没有魔力的天赋,就该被排除在江湖之外?
他迷茫地看着天边冷月孤星,他的出路在哪里?他的人生,又在哪里?
那么,就这样罢。既然这儿不需要我,我又何须你们垂怜!
古道西风,蹒跚瘦马,豪杰孤单地走在天边。他冷眼看着江湖中你来我往,今天打这个明天斗那个精彩热闹,却已经没有一点兴致涉入其中。他的头发染上了风霜,他的眉毛显出了忧愁,只有他的眼睛,仍然有着几许明亮——孤傲的,刚直的。他默默地看着新人旧人一个个成长为名动江湖的大侠,不再羡慕,因为他知道,那是用更多豪杰的鲜血换来的,或者,不是豪杰,也是别的什么人。他仍然会为了不平之事奋起拔剑,却不再奢望能因此而得到任何东西——感激,金钱,友情,爱情,不,他拔剑,只为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,只是不能,看着世界上最后一点天良消逝殆尽。他已经什么都失去,至少,他不能再失去自己。
千秋冷月,万点繁星,没有人注意到,在遥远的天边,有一颗孤单的、黯淡的寒星,它微弱的光芒比起那些耀眼的星芒毫不足道,可是如果没有了它,又有谁知道,天幕中央的星星是多么明亮!
落魄江湖胆气傲,霜刃磨得血性消。
千载谁能识孤魂,正气不息唯我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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